『不可以上夜班?那就没有空缺了。』
[我们不雇用外国人。』
[好啦,八个半钟,15元一日。』
来到新蒲岗大有街,甘仔上过三间工厂求职,最后请他的那间叫真善美制衣厂。
如愿以偿,他快快乐乐上班去。包装不难做哩。
星期天放假,他在钻石山天主堂写信给胡振中主教,告诉他已经在工厂上班啦。继而是将消息报告给米兰会会长。
恰巧堂区神父在,他又说了一遍。
真奇怪,堂区神父毫无反应。
『他一定以为我在说笑了。』甘仔暗忖。
休息了一天,甘仔照旧上班。两天、三天、四天,平安大吉,一定是全部人都赞成他做工厂了。
『喂,所有人都反对你这个行径,包括星期一神父。』
几天之后,居然传来这个意见。
无可能,星期一神父怎会反对?甘仔不相信,马上打电话问个究竟。答案是没有,星期一神父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。甘仔就是不放心,觉得事情有点不妥当。本来正在石硖尾开会的他,连会议都放弃,马上搭巴士入清水湾,跟总部弄个明白。不讨论还好,讨论下去,甘仔才知道自己对这个事情有多着急。愈讲,他的情绪就愈波动,最后竟至于流出眼泪来。
总部的人满心安慰,以为甘仔忏悔了。谁知第二天他继续上班。
『我哭,是因为受委屈,觉得他们不了解我。』
其实甘仔也不是第一个出来做事的神父。
在他之前已有两三名其他修会的神父在工厂做工。好些米兰会神父都有自给自足的习惯。一般在神修工作之余,会找一点事做,既可养活自己,又可接触普罗大众。有人在意大利文化协会做意文老师,有人做意大利旅客的导游。甘仔则选择做工厂。原因很简单:工人阶级是受剥削阶级,我们时时刻刻要和受压迫的人一起。分享他们的生活——这是甘仔的信念。
自从了6年开始,甘仔的工厂生涯从没间断过。即使如今在大陆,正式身份是英文教师,他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去工厂做事的机会。
周末,他会到朋友的制衣厂帮忙一个下午。老板从不付他工资。他觉得有所谓。
[工厂工作好像很麻木,四肢也很忙碌,但精神却很平静,令我想到很多事物。我很多新意念都是在劳动的时候产生的。』
甘仔在香港做过14间工厂。其中三间曾经把他解雇,结果执笠。第四间炒他鱿鱼时,甘仔洋洋自得的对老板说:『你炒我鱿鱼?你知道,你会执笠的。』
在工厂,他发现了有关自己身体的一个毛病。
[我在葵涌的唯一制衣厂熨衫,环境好热,做了一年,身体老是不舒服,后来入院检查一星期,才知道我的身体神经出了毛病,一半身会出汗一半身不会。』
据说甘仔家族有人出过这种毛病。
除了这个星期,甘仔身体一向不错,很捱得,瞓街一年有问题,绝食七天行问题。就是蛀牙太多。虽然如此,甘仔仍然很喜欢吃雪糕和未古力。在大陆遇上流离浪荡的街童,甘仔习惯请他们一起吃雪糕。
做工厂,不是没有遗憾的。
『那么多运动,最难搞就是工人运动,我自己没有工会运动经验,的确不容易理手。』
他试过写信给老板要求加人工,全厂只有两个人签名支持。信交到老板手上,他立即被炒。
随着日子,当初不获得认可的,渐渐也为人接受。修会现在向外人介绍情况时会说:我们有一两个在工厂做事的神父。』